科普 | 艾滋病晚期有多可怕？

平南防艾办

艾滋病晚期有多可怕？

入院时间：16:13，死亡时间：20:31。


2022年的春天，阳光透过走廊照在空床上。因为疫情，对我们这片区域进行了管控，原本慕名而来的病人也去了别的医院。原本“滴滴滴滴”响个不停的警报声，也终于歇了一会儿。


15:58久违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，急诊科要送一个神志清楚，呼吸急促，血氧好的危重病人过来。
我心里在嘀咕，生命体征平稳过来干什么，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？


16:13平车推进来一个29岁的男性病人。戴着面罩吸氧，呼吸急促、脸色苍白、头发枯黄、躯干消瘦、四肢水肿、全身多处淤紫。


16:15连上了监护，血压正常，心率很快了，正常的是60-100次/分，他的心率145次/分。呼吸虽然急促，但在吸氧的情况下，血氧是好的。


快速浏览了曾经就医的资料，因为ICU的病人大多都是神志模糊、甚至昏迷的，了解他的病情信息，一般是外院的资料还有家属的转述。


外院的结果显示重度贫血以及血小板严重减少，相当于比正常人少了40%的血吧。还有体内严重的酸碱失衡，他是严重的酸中毒，在这种环境之下，细胞代谢功能受到影响，随时会都会死亡。还有一张胸部的X片：有一点肺炎。3天前肠镜检查，可见痔疮，镜下止血处理。


ICU的治疗原则，就是先开枪后瞄准，也就是先把生命抢救下来，以争取时间去快速寻找病因。16:19直接挂上半瓶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，常规的开通静脉通道，补液，同时申请红细胞和血浆。


一边抢救，一边问病人病史。


他气喘得非常明显，说话基本不能连成句。


大概就是连续半个月都觉得气不够用，没力气，而且越来越严重，还瘦了10斤。时不时有发烧，但是疫情不敢出门，自己拿点水拍一下也就退烧了。


因为他贫血，还问了大便的情况。


他说：“拉黑色的大便也有半个月。”


话还没说完，就闻到一股臭味，扒开裤子一看，大便失禁，暗红色的大便解了出来。


正准备联系内镜，患者说：“我前几天做过肠镜了，现在不做了。”


但是这样的大便，怎么看都不像是痔疮出血，痔疮出血多是鲜红色血液散在粪便表面，粪便大多是表现黄色。


但他坚决不同意内镜治疗，于是请肛肠科急会诊。


护士手脚麻利的给他清理大便，清理结束之后喊我去看肛门，只见肛周有一个直径4cm的溃疡。


年轻人，没有任何基础疾病，只有胸片的肺炎，却表现出濒死感，严重酸中毒，反复黑便，短时间内消瘦，肛周溃疡。信息在脑海中不断地整合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

紧接着问他，“现在你的病情很危重，你得告诉我真实情况，方便用药，不然随时都会死的，明白吗。你有没有在外面乱搞，有没有危险的性行为？”


他说没有，眼睛有点躲闪。接过太多说谎的患者，我没有完全相信他所说的。


和护士小姐姐悄悄交待，这个病人不排除HIV，任何操作一定要小心。


16:45把抽血检查完善，感染免疫八项、肿瘤标志物、血常规、凝血功能，外周血涂片、肝肾功能、床边彩超。


肛肠科医生来了，做了肛门直肠的检查，直肠可见暗红色血便，清理大便后肠管内没有看见出血点和痔疮。


肛肠科医生把我拉到一边，悄悄说，这个人的肛门很松弛，很有可能是有过肛交的，还有那块溃疡啊，你们留意一下HIV吧。


17:13输血科也送了红细胞和血浆过来。鲜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流进静脉。


他是朋友送过来就诊的，老家距离这里有1800公里，妈妈是一个精神病患者，没有工作能力，长期吃药。爸爸上个月死了，死于肝癌。上个月回家一趟，把医药费、丧事费用都结了，所有的积蓄一下子也全没了，最后一点钱，买了回来这边的车票。


他朋友说：“他家穷，现在只有叔叔还能联系得上。但是一说到住院费，就再也没有回复了。打电话也不接。住院押金，我垫了2000块，另一个朋友垫了1000块。现在疫情，工厂也停工了，去送外卖，客人也少，都赚不够吃饭钱。他一回来又生病了，都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带他看的。”


“他没有老婆的，早就离婚了。”


所有医疗相关的同意书都没有人签字。而远在故乡的家属，电话始终没人接。


17:43他呼吸越来越急促，神志烦躁，不停的挣扎，大喊，我要死了，我要死了。四肢冰凉，血氧测不出，心率快，血压正常。


17:44气管插管，呼吸机辅助呼吸。复查血气，酸中毒纠正了一些，血钾高，继续予药物降钾、纠酸。


超声科医生到位：心包积液、腹腔积液、肝大脾大。


17:50和患者朋友谈病情，打算上血液透析，把内环境稳定下来。


带他朋友进来看一眼他，一个男孩子，眼泪突然就滚落了下来，站不稳，靠着墙站着，慢慢滑下来蹲着嚎啕大哭：“医生你救救他啊，他还那么年轻。我去筹钱啊，你救救他啊。”


是啊，这么年轻、鲜活的生命，但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，疾病进展的迅速，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拉回人间。


18:00血透管置管，血液透析转起来，企图给他带来点希望。


18:35抽血结果出来了，急性肝损伤、急性肾损伤，凝血功能异常，血小板下降，重度贫血。继续抗感染、护肝、止血、护胃、纠正酸中毒，持续血液透析，继续等待感染八项的结果。


19:38心率从126次/分突然下降到78次/分，血压78/52mmHg，血氧76%。


“快来人啊，心跳要停了。”


三个人轮流胸外按压，强心药静推，碳酸氢钠纠酸，升压药泵入。加压输血，延长心肺复苏时长。


20:31心电仍是一条直线，患者死亡。


20:34感染八项结果出来了，梅毒阳性，HIV抗体待复查，待确定的意思是初筛阳性，而HIV阳性初筛的准确率高达99%。需要患者本人同意，才能送检CDC行确诊试验，他没有机会确诊了。


21:02外周血涂片：可见大量真菌孢子（疑似马尔尼菲青霉菌）。这是一个免疫系统正常的人不会受到的感染。也就是说，他已经到了免疫功能极低的艾滋病期。


13小时后血培养，培养出马尔尼菲青霉菌。


死亡诊断：真菌性败血症 感染性休克 艾滋病待排等。


4小时18分钟。


他的死亡资料，家属后来委托了他朋友过来办


看到死亡诊断之后，他朋友说：“我知道他是同性恋，他还总是去约，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屁股那里是性病，叫他去检查，他就是不去啊，他说就是痔疮，他就是不去啊。他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啊？”


是啊，就这么快啊。